那天晚上，哈登进球之后，没有像往常那样摆出标志性的“撒盐”庆祝动作，他只是站在底线外，朝看台某个方向轻轻点了一下头，然后转身跑回半场防守，那个方向坐着一个穿绿色卫衣的男孩，看起来十五六岁，手里举着一块手写的纸板，上面用歪歪扭扭的英文写着：“詹姆斯，我明天要做手术，能给我一个进球吗？”

没人知道哈登到底看没看清那行字，但球确实进了，一记撤步三分，弧度极高，篮网只轻轻抖了一下,像水面被风吹过。

比赛结束后，更衣室里照例挤满了记者，有人问起那个进球，哈登用毛巾擦着脖子上的汗，语速很快地说：“每场比赛都有很多人举牌子，我不可能都看到，但那个位置我确实瞄了一眼——纸板反光，正好照到我的眼睛。”记者们笑了,没人当真。

第二天上午，俱乐部的工作人员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段监控视频，画面里，比赛结束两小时后，球馆已经清场，一个穿帽衫的高大身影从球员通道走回场内，他沿着底线走到那个座位附近，弯腰在地上找了一会儿，最后从座椅下面捡起那张绿色的纸板，折了两折，塞进外套口袋，那件帽衫的袖口,露出一小截紫色腕带。

视频在四个小时里被转发了十七万次。

一周后，有人在儿童医院的血友病病房区拍到一个男人戴着口罩在前台登记，护士后来回忆，那个人声音很低，说是“来看一个朋友”，她低头登记名字，看到表格上写着“阿伦·艾弗森”，她抬头看了一眼，对方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,但腕上手环的信息码扫出来的名字清清楚楚。

那个男孩叫小树，他确实在看完比赛的第二天做了膝盖手术，手术很成功，但他没想到会有人来看他，哈登进来的时候，小树正盯着天花板数输液管里的气泡，哈登把那张绿色的纸板放在他枕头边，纸板被折得很平整,上面的字迹已经有点模糊了。

“我本来想把它裱起来挂在家里，”哈登说，“后来觉得，它应该回到你手里。”

小树张了张嘴，半天才挤出一句：“我那天只是随便写的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哈登说，“但你没写错——你明天要做手术，我能给你一个进球。”

他们聊了二十分钟，聊了聊手术，聊了聊学校里的篮球课，甚至聊了聊俄克拉荷马的天气，哈登没说太多关于那场比赛的事，只是说那个进球“来得刚刚好”，临走前，他往小树手机里存了一个号码，说：“等你好了，想来看球，打这个电话，不用举牌子。”

后来有人问哈登，为什么要在深夜折回去捡那张纸板，他正在理疗床上趴着，冰袋敷着后背，头也没抬地说：“我丢过一个东西，一个朋友送的手环，在休斯顿的球馆丢的，后来再也没找到，那天我看见那个板子掉在座位底下，就觉得……不能让它在那儿过夜。”

故事讲到这里，其实已经可以结束了，但真正让这条“后续”持续发酵的，是半个月后的一场常规赛，小树坐在场边第一排，穿着哈登的球衣，已经可以自己拄拐走路，第四节最后两分钟，哈登突破分球，球砸在一个防守队员的膝盖上弹出界外，正好飞向小树的方向，哈登跑过来准备发边线球，顺手把球递给他，小声说了句：“拿一下。”

小树接住球，愣了一下，然后像抱住一个巨大的玩具一样把球抱在怀里，全场观众起立鼓掌，裁判笑着等了几秒,没有催。

哈登发完球，比赛继续，小树低头看手，球上还有哈登手心残留的汗渍，他把球还给旁边的球童，然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，给那个号码发了一条短信：“哥，我不用举牌子了。”

三十秒后,对方回了三个字：

“你来了。”